草日大

【POI】他比黎明更早到达 第12章(第三部分)


白马旅行驿站的韩老先生坐在前台的位置,他的头发都白了,留着没有修剪过的山羊胡子,白马驿站的空调没有开足,春寒料峭的时候他还带着一副开始脱线的半指手套,一台看上去足足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小电视机在房间一角,图像因为没有经过仔细校准而模模糊糊,时不时颜色从彩色变成黑白,但声音还是清晰的,里头一位女士在用中文唱一首本改编自日本的民歌,讲述离家游子的乡愁。


“爸爸,爸爸,”他的大儿子叫他,“你有电话。”


韩先生的眼睛快看不见了,一次白内障让他过了几年视野过分清晰的日子,大概是这个世界终究不能仔细琢磨,韩先生的视线在几年后恶化得很厉害,而他的年纪和身体也经不住更多手术了。要看清楚这个世界不一定要靠眼睛。他是这么安慰儿女们的。幸而作为白马旅行驿站的所有人,他已经在住下超过半个世纪,这里每一间房门开阖的吱呀声他都熟悉无比。


现在他站起身,朝右手边摸索两下,抓起电话听筒。“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还好用,”他认出听筒另一边的声音,“但我会准备好的。”


他刚刚说完,一阵冷气做的旋风就从门口刮进来,现在天色已晚,门厅昏暗的光线下韩先生看不见,但其他感官还是敏锐的,白马旅社并不像其他大酒店那样有一个宽敞阔气的前台大厅,这里只有一个玻璃暖房般的门廊,在冬日阳光盛好的时候,整个门厅都被晒成暖洋洋的金色,门厅角落里放着一颗栽植在大青花瓷盆里的垂叶榕,这并不常见,然而这颗热带植物在这个天然暖房中倒是长得生机勃勃,现在这个门厅里积聚一天的暖意被一下吹散,想必是有旅客匆忙进来,忘了带上前门。


“我要一个房间,快。”来的那个人说。


韩先生能听见一个急匆匆的年轻男人,带一点赶路时匆忙的喘息声,还有一个年轻女士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搭。


“请出示驾照,先生。”韩先生摸索放在柜台上的证件。


“我来吧,爸爸。”他的儿子从后面放置食品和罐装苏打的储藏室里出来,这个年轻人刚刚检查完左侧走廊的紧急出口和安全门,又忙着给门口的自动售货机补充货源,现在接过眼盲的父亲在柜台这里的工作。“只需要一件房间吗,警官?”


那人哼了一声,表示认可。他的警徽是圆形的,中间有一颗五角星,那是法警的警徽,和警察局的盾形警徽并不一样,不过法警詹宁斯先生并不打算纠正他。


“公务吗,先生?”那个年轻人又问了一句,抬眼装作不经意撇到同行的姑娘哭花的妆容和手腕上的手铐。


“嗯。”詹宁斯又含糊其词地应了一声。


“房间在右手边走廊尽头第一个房间,这是您的钥匙。”


这位年轻的韩先生松口气,在父亲边上坐下来。“也许我们不该多问?”


年长的那位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是吗?”


年长的和韩先生都没再说话,转而跟着电视机里的曲子摇头晃脑地哼起来,年轻的那位对父亲这种从家乡沿袭下来的小嗜好摇了摇头,并不去阻挠,毕竟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怀旧情愫,他为一向朋友甚少又沉默寡言的父亲能有些值得高兴之事而感到愉快,虽然他从来未曾告诉过他。


这种宁静第二次被打破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年轻的那位韩先生正打着盹,他本想让父亲去后面的房间睡觉,但他坚持在门厅这里再等一会儿,搞得儿子以为父亲在等什么人。半夜里门被推开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吓得年轻人一下跳了起来。进来的是一个只穿了敞开的黑色西装外套的灰头发的男人。


“有没有一个法警带着一个姑娘在这里?”


“有是有……请问,你是警察吗?”


但那个男人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出示任何证件的意思,他只是掏出电话迅速拨了一个号码。“芬奇,我找到莎拉了,她在这里。”那正是约翰·里斯。然后他转头向那位正站在柜台后的年轻人问,“哪个房间?”


“如果您有搜查令的话……”小韩先生说。


“右手最里面的那间。”老韩先生说。


“爸爸!”


儿子显然对父亲这个做法并不认同,然而那个穿着西装的人却突然表情柔和下来,他从一进入这里就绷紧了表情,好像他过于单薄的着装让寒气渗进骨子里面似的,现在却用带着一点感激的语气说:“您就是韩先生吗?请叫我约翰,芬奇说我可以来找您。”他说着把一个小盒子掏出来,塞进韩老先生的手里。


韩先生摸索着,盒子是碎木和纸浆复合材料制作的那种普普通通的盒子,通常一些公司会用它来摆放一些并不太值钱的小纪念品或是礼物,现在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黄铜钥匙。如果韩先生看得见,他会发现这枚钥匙有些年头,和现在常见的十字钥匙或者扁半月形钥匙不同,它还是老旧的单排锯齿式样,看上去像是藏了30年的旧物,齿间有些磨圆,但整把钥匙还是干净整洁,显然有人精心珍藏。


“啊,是的,是的,”韩老先生说,“一把钥匙,开启哪扇门才是关键。”他说着,拿出一张纸片递给里斯。一张泛黄的纸页,边缘还有几个虫蛀的痕迹,里斯翻看一下那张纸,那是式样陈旧的一张名片,正面是复古花体字印刷的“阿提克斯·冉”,下面空出一段,小字写着“律师,法律顾问”以及“斯通牧场大酒店”,他翻到反面,是用蓝色原子笔写下的“巴克斯特街810号,公寓5A”,字迹有些歪斜,显然书写的人处于匆忙之中,这些蓝色笔迹如今也因为日晒和长时间放置而变成灰暗的颜色。


“这是……”


“从左侧有一扇防火应急门通向巴克斯特街。”韩老先生提醒他。


里斯点了点头,但另一侧走廊的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门上。


里斯立刻冲了过去。


“哎!那是……”韩先生的儿子,那位年轻人急忙叫喊起来,他本来是想这样说的:“那是一位警察正在执行公务”,但事实是连他也隐隐感到不对劲儿,他在冷漠的现实和不安的良心中间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阻拦里斯的行动。


那扇木门看上去简陋单薄,门上金黄色的金属门牌现实这里是1A,底楼的最里面一间,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女性恐惧的祈求。“宝贝,宝贝,求你,行行好,别……”里斯一脚踹在木门上,锁没有打开,而是随着门板一起碎裂,留下一个大洞,里面是那位詹宁斯法警,正试图给他的警用型柯尔特左轮手枪填上一轮子弹,他的妻子莎拉,嘴角挂着被打碎后留下的血迹,双手被金属手铐锁在床头,哭得浑身颤抖。


“你想做什么!”法警叫嚷。


“救命!”莎拉喊。


法警手忙脚乱,他已经成功把打开的手枪转轮卡回原位,但还来不及拉开枪栓,里斯已经冲上去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手枪掉在地上,一路滑到门边。两个男人在地上扭打起来,约翰的身材并不比任何一个士兵或者警察差,他人高马大,因为飞行的缘故虽然未曾在固定的场所健身或者锻炼,但也时常出入各种酒店自带的体育会所,带着结实肌肉的胳膊抡起来,拳头打在詹宁斯法警的脸上,这下法警的鼻子被打折了,鲜血从鼻孔里流下来。詹宁斯也受过一定训练,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避开里斯扑过来的第二下,但里斯一角横向踢在他的小腿上,法警呼痛,抱着腿倒在地上。这个时候里斯站了起来,从上方又是一拳打在詹宁斯脸上。


法警躺在地上起不来,嘴里哼哼,里斯从他身上搜出手铐钥匙,把莎拉从床头板上解救下来。


“快走吧,莎拉。”


“我,我能去哪儿?”


詹宁斯这个时候恢复了一些体力,他从后面绊住里斯的脚。“我永远都会找到你的,莎拉!”他大喊大叫。


里斯把手里的钥匙塞进莎拉的手心,一边徒劳地试图摆脱纠缠不休的詹宁斯。


“快到外面去。”里斯示意莎拉先走。


姑娘只犹豫了一下,就转身逃出这个地方。走廊那里韩先生的儿子着急地向她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呼唤姑娘过去。莎拉直到到了他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把另一侧的安全门敞开。


“外面就是巴克斯特街,快从后门走,”那位年轻的韩先生小声告诉她,并且指指她手里的钥匙,“810号,5A,用钥匙开了门就躲进去,扣上锁,那是一间空屋,除非是警察到了,谁敲门都不要答应。”


姑娘一边抽泣,一边用力攥紧那枚钥匙,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晕开的眼影黑色的痕迹蹭到下巴上。


另一边里斯和詹宁斯难解难分的缠斗还没个高下,但詹宁斯显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占优势,他把里斯推开几尺,顺势往前爬,马上就要够到在门边的那支手枪——


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靴隔在詹宁斯和那把柯尔特之间。“嗯哼,不是个好主意。”一个沉着的女性声音说。


詹宁斯沿着西装裤往上,能看到她腰间的警徽,盾形的,真正的警徽。“NYPD,卡特,警探。”


TBC



居然十二章还有第四部分才能完,困( ̄o ̄) . z Z,睡觉!

评论(3)
热度(22)
©草日大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