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日大

【星际迷航】一段完整而理性的故事所必然经历的四个阶段 (3)

Star Trek: First Contact
Star Trek: Insurrection
Star Trek: Nemesis

CP:Data/Picard
Rating:PG

 

 


转折

 

整件事的转折点在他们找到B-4的时候。

Data开始对自己的亲戚们感到一丝欣慰,毕竟有一个反社会的兄弟成了博格人领袖,一个母亲最后被证实也是机器人,让Data一度深深怀疑作为全宇宙孤独的电子人还能有这么多不靠谱亲戚真是一种人类意义上的反讽,幸好B-4看上去一切正常,除了电子回路稍微简陋一点,其他都像Data本人一样。

他开始把自己的技能和记忆转存进B-4头脑里,然而结果并不怎么成功,B-4脑子里的数据仍然是一些0和1的碎片,Data像给自己的小伙伴展示玩具一样给B-4拿来小提琴和象棋,甚至通过舰艇虚拟程序让霍金先生和爱因斯坦和他们一起玩牌,但这些努力在B-4面前收效甚微。即使斑点点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喵喵叫,什么时候不能爬上Data的电脑仪表板呢!相比之下B-4真的还挺呆。Data不认为单单电子回路的些微差距能有这么大影响,何况B-4还有一个脑后的远程输入输出端口,理论上说只有处理能力更强的电子脑才能在输入输出同步进行的情况下处理数据,毕竟双向传导的数据量远远大于单向传输。

Data本来除了企业号的基本知识,还准备了很多娱乐信息,比如比才的歌剧、贝多芬的交响曲、勃拉姆斯的斯拉夫舞曲还有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乐谱,这些都是他从皮卡特舰长的私人收藏里找来的,如果B-4真的技艺纯熟,他可以和他一起为舰长演奏双小提琴协奏曲,现在看来这些事情都遥遥无期,B-4仍旧处于只能和斑点点做玩伴的水平。

他略带失望地向舰长汇报的时候发现舰长在反倒有了一个更加令人头疼的“亲戚”,辛赞——当然,如果反社会克隆人也能被当成“亲戚”的话。

这个时候Data相信自己有了一种地球人类称之为“同情”的感情变化,比起有一个智障机器人兄弟,舰长的状况更棘手,辛赞有一整只舰队,而且继承了让·卢克·皮卡特那些惊异的优秀的战斗品质。

而且Data不喜欢他。

很难说清楚这种讨厌的来源——莫名其妙的直觉也是人类人性的一个部分,乔迪是这样说的——但对于能记录所有场景和数据的Data来说他当然知道这种讨厌的根本。第一,辛赞性骚扰了狄安娜;第二,辛赞利用了他难得不是反社会的兄弟B-4,害他不得不格式化了B-4的记忆模块;第三,辛赞表现的和皮卡特舰长很亲近。

啊,日常的那位Data少校来自于你的自我;你的超我亦即道德程序时刻提醒你听从命令,执行要求,维持日常;但那种讨厌,哈哈,来源于本我被压抑的性冲动,无论是对顾问的性骚扰还是对B-4的控制,都从侧面反映了一种性无能,这种长期的性无能在被压抑的性冲动对象面前形成了更具象化的潜意识——讨厌辛赞。

佛洛依德先生,这个时候跑出来真的没帮上什么忙。

他们行进在和星际舰队汇合的航路上,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形成合围圈,到时候辛赞的军队会在这里遭到大部队的拦击。准备工作正有序进行,大家在紧张中期待,像曾经每一场战役上的每一个指挥官那样,皮卡特舰长在等着黎明。
 
“如果我也经历他所经历的,说不定我会成为和辛赞一样的人。”皮卡特舰长看着星图说。

“您并不是他。”Data记得当时自己这样回答,“B-4也并不是我。”

“我们的过去决定我们是谁,但我们的选择决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舰长低头,昏暗暧昧的舱室灯光和舷窗外的星空给他的侧脸投下一个深邃的剪影,这一刻像固定在宇宙里的一个不变的奇点,在Data以后的时间里成为一种证明自身存在的参照和象征:皮卡特舰长融入星辰,成了星空的一个部分,人类的第一片舢板走向海洋时指路的北极星。“我猜,也只能承受难以承受的伤痛,对抗战无不胜的敌人了。”

“温斯顿·丘吉尔?”

“不是。”

“亚伯拉罕·林肯?”

“不。”皮卡特舰长笑了,“唐·吉诃德。”

Data确定他的记忆库里并没有这句话,“塞万提斯的原著里……”

“不是原著,Data,是歌剧,《梦幻骑士》。”钟爱古典乐曲的舰长试图轻轻哼唱两句,“我真的很愿意教你这首歌,不过得等到辛赞的这些事完了之后。”

这就是我的追求,
跟随那颗星星,
穿越绝望,无论多远。[注1]

事儿总会“完”的,但这事儿怎么“完”的确有讲究,有的是“完成了”,有的则是“完蛋了”。

不过十几分钟以后,现实证明也可以两者都是。

在彻底丢了护盾,用完光子鱼雷,总炮弹量只有3%并且舰桥正前方还破了一个能容纳大象的大洞以后,皮卡特舰长指挥战舰朝辛赞的指挥船撞了过去。

我本以为只有克林贡人才会发动自杀性袭击,Data想。舰桥上的那位克林贡人对这个决策没有任何异议,实际上,所有在场的地球人外星人或者混血都未对这一绝望中的决策致以任何怀疑,被逼迫到达绝境的人类并不比任何一个其他种族更好对付。

他们半废了辛赞的船。在舰长坚持把自己传送上对方的战舰之后,乔迪转过头说,“完了”(That's it)。

“我猜那不是‘完成’的意思。”Data说。

“传送器已经没用了。”

Data点点头。交出控制权,转身离开舰桥。

“Data!”已经猜出好友准备做什么的乔迪跟上去,“你知道就算是你也没办法从那个Thalaron武器的辐射下幸存。”

“这个讨论没有意义,”Data说,感情芯片和逻辑理论都运行得完美无缺,“如果舰长不能回来的话。”

在真空中接近辛赞的舒米达号对Data来说除了失去重力其他没有任何影响,舒米达号以及打开所有发射阵形,看上去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这段飞行过程中Data用了0.17秒判断舒米达号的基本情况,0.3秒控制飞行姿态以便自己能准确着陆,0.62秒回顾自己到达舒米达号以后的行动计划,又花了1.01秒考虑了4种可能的后果和与之对应的后续处理事宜,这就意味着在整个长达5.2秒的飞行时间里他还有足足3.1秒空余运算时间。在这3.1秒里Data回忆了一下在舰长准备室里关于将克莱斯勒《爱的忧伤》改编成双提琴的小小练习,以及那个关于学习新的戏曲的建议,他甚至还有时间远程接入企业号虚拟甲板的预约程序,为自己预定了下一个周末的两个小时,同时将这个预约安排发送到了舰长的私人日程表里。

但如果他们没能阻止辛赞发射Thalaron武器,这些下周的美好安排都将毫无意义,理论上说,有50%的可能性下一周虚拟甲板的预约必须取消,他考虑自己登舰舒米达号之后对整个计划的影响,应该给予幸存和生还的可能性加权,仍然有超过17%的可能性下个周末的计划无法按时进行,那就意味着让·卢克·皮卡特舰长将无法带着赞叹Data新设计的程序如何将虚拟甲板按照伦敦最著名的圣阿尔伯特大剧院布置一新,还有环形舞台犹如梵高画笔下乡间风情的布景。

所以Data决定他还是不喜欢辛赞。

你看这并不是厌恶、仇恨、敌视,或者恐惧、害怕、忧虑或者任何一种过于“人类”的负面情感,以他多年的观察经验,人类的负面情感如同利剑,刺穿敌人的时候容易伤到自己。此处可以参考莎士比亚戏剧,他也许会向舰长提出雷帝伊凡的故事比李尔王更适合作为这个主题的注脚,但那要等到下周的预约之后。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大部分时间都温文尔雅的机器人,如果一定要选择一种情绪作为喜欢、爱、友谊、忠诚的对立面,他只能做出如下选择:

他不能允许辛赞伤害他关心在意的人,无论这家伙拥有谁的DNA。

进入舒米达号之后Data掐晕了10来个守卫,还用相位枪袭击了另外至少半打,感谢这种瓦肯人方便实用的格斗技术,让他可以用最少暴力达到最大效果,如果不是必要,他甚至连相位枪都不想使用,但人类倾向于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使用过度暴力,如果Data想要真正成为一个人,他应当允许自己在一定幅度上的失控,因为这种“失控”也是人类本性之一。

Data一边扫荡出一条通往舒米达号指挥舰桥的通路,一边检索自己的情感模块。

恐惧之人,方能行无所畏惧之事。

他冲进指挥舰桥,Thalaron武器的辐射充能已经接近100%,皮卡特舰长在那反应堆的一角,辛赞的尸体挂在他身上,威廉·威尔逊最后的所见也不过如此:[注2]

几秒钟之内,我使出全部力气,把他逼到墙壁跟前。他陷入了可怜的境地。
那是我的影像,但,其实不是。那是我的对手——他奄奄一息,痛苦地站在我面前。
他开口了,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在说:你赢了,我败了。不过,从今以后,你也死了。
我活着,你才存在;我死了,看看这影像,这正是你自己,看你把自己谋杀得多彻底。


一部分的Data,长久以来从人类社会中习得的那种常常被称为“自私”的人类本性的副产品在无声叫嚣:让他死吧,辛赞不是镜中现实忠实的再现,他不过是一个扭曲的虚像,妄图在镜片碎裂之时把一个正直勇敢的灵魂也打碎而已。

Data把单向传输器贴到他的舰长身上。

抱歉,舰长,你要承受那些不可承受的伤痛了。

于是他和那颗触不可及的星星说了再见。

 


[注1]:其实来自于音乐剧《Man of La Mancha》,中译《梦幻骑士》或《我,堂吉诃德》,算不上歌剧。在电影9里,皮卡特舰长和Data在空中追逐时的曲子也算不上古典歌剧,但这些都被统称为“歌剧”了。(也许二十四世纪的人不分歌剧、轻歌剧、音乐剧吧?)

[注2]:以下整段来自爱伦·坡《威廉·威尔逊》。

TBC

评论
热度(9)
©草日大 | Powered by LOFTER